这个投机犯,不是《香港制造》的导演陈果还能是谁?


他的新电影《谋杀似水年华》刚刚上映,杨颖、阮经天主演,我才看完回来,简直怒不可遏。到底怎么回事,听我慢慢道来。



陈果,Fruit Chan,从《大闹广昌隆》出道,再凭《香港制造》名声大震,后来拍了《去年烟花特别多》《细路祥》《榴莲飘飘》《香港有个荷里活》《人民公厕》等极具独立精神的电影。


香港电影产业非常商业化,几乎没有独立电影和实验电影的生存空间,但九十年代后期出了陈果这样一个异数。

在大的层面,陈果早期电影从《香港制造》开始,都是企图在官方用「一国两制」塑造的集体认同感之外,构建一种混杂且模糊的新的香港认同意识。说白一点,他的这批电影都是讲「九七回归」对香港人身份认同造成的影响。


在小的层面,陈果的电影又多是关注底层人、边缘人被排挤的生活。

《香港制造》(1997)

香港电影的主流当然是商业到了极点,但很多人忽视了它同样拥有一个很长的、多数时候也许是隐伏的社会批判传统。最早可以追溯到上世纪三、四十年代避难香江的左翼电影,再后来是五、六十年代的粤语电影和长城、凤凰等左翼公司的作品,这些电影大多关心底层劳工的工作、教育和住房问题。


《败家仔》(1952)

即使八十年代之后,左翼电影公司衰落,但关心底层小人物的传统却未曾中断,经过「香港新浪潮」方育平、章国明、罗启锐、许鞍华、张之亮,一直传到陈果这一代导演。

毕竟处在这样一个极其发达的商业社会,香港的社会批判电影也都很注重娱乐性,和强调盈利能力。如果电影不卖座,就很难维持下去。陈果开始崭露头角,是九十年代末香港电影工业整体最萎靡的时候,这中间的艰难,外人很难想象。

《香港制造》(1997)

《香港制造》是陈果花了好几年,断断续续从刘德华和其他人的公司攒出8万呎底片,才能拍出来。

《去年烟花特别多》票房失败,陈果失去了刘德华的经济支持(刘德华又不是慈善家),他只好转向海外的金主,后来陆续扶持过陈果的有日本NHK电视台、韩国釜山电影节创投项目、欧洲的Wild Bunch公司等等。因为资金来自海外,陈果有一段时间更是毫不理会香港本土市场的口味,那反而成了他在创作上最放松和自由的一段时间。

《去年烟花特别多》(1998)

除了香港本土的社会批判电影传统,陈果在《榴莲飘飘》中似乎也萌生了和大陆第六代导演,如张元、贾樟柯所代表的写实主义电影呼应和对话的意识。这部电影也是我认为陈果所有作品中,不一定最好但最有意思的一部。《榴莲》非常棒地捕捉到「后九七时代」香港人那种惶恐、疑虑和不确定的心态。

《榴莲飘飘》(2000)


陈果跟杜琪峰、许鞍华等其他较为独立的香港导演不同,像杜琪峰是自己养自己,拍票房高的电影赚了钱,再去拍不那么赚钱的片。陈果走的路更狭窄、更独立、也更艰难得多。然而他的成功也在小范围内产生了激励效果,比如他的摄影师林华全拍出了《走火枪》,原本非常商业的导演邱礼涛也拍了《等候董建华发落》。

「九七心态」拍得够了,陈果后来转型拍恐怖片、惊悚片,像《饺子》《三更2》《不许向上看》《迷离夜》,大多只是中等水准,不及之前的社会批判系列。

《饺子》(2004)

前年,陈果拍了部反响很大的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》,把恐怖片和社会观察、政治隐喻结合了起来。在我看来,《红VAN》拍得非常粗糙,它在香港赢得关注,并入围金像奖提名,纯粹是因为题材缘故。


如果说陈果以前拍的那些「九七心态」电影是反映了香港人回归后的满腹焦虑和患得患失,那《红VAN》就是明确而笃定的恐惧及绝望了。

《那夜凌晨,我坐上了旺角开往大埔的红VAN》(2014)

但最大的问题是,明明是一件所有人都清楚的事,它就像房间里的大象,和尚头顶的虱子,任何人都无法视而不见,既然已经如此明显了,再用隐喻和迂回的方式来暗示,反而矫情和虚假,不如最近的《十年》来得直接、勇敢。


就在我以为拍完《红VAN》的陈果要重回陆港关系、港人认同的社会观察路数,他却北上拍了一部悬疑侦破恐怖片,那就是改编自蔡骏小说的《谋杀似水年华》。


下面我就剧透了,反正大多数人不会去看这部电影,而且它的悬念设计本来就毫无价值。

《谋杀似水年华》就是《闯入者》+《星球大战》。

为什么这么说呢?


这部电影的框架和野心非常雄伟,它并不安心只讲一个发生在当下的谋杀案,常常按捺不住要闪回到十五年前,二十年前,四十年前……

一会是九十年代初,一会是文革,电影里的演员一会扮老,一会扮嫩,衣服一会老土,一会新潮,最后谜底揭晓,我们才发现宏大的历史背景其实毫无意义!你震惊于它竟然只是一个偷情狗血故事那么简单,但它真的就是一个偷情狗血故事那么简单。


什么文革创伤、城乡矛盾,都是唬你呢!

五个字:我是你爸爸——这就是影片故弄玄虚卖弄半天的最大秘密。

这部电影制作粗糙、业余,滥用恐怖音效,怎么会是拍过《榴莲飘飘》的陈果的作品?


如果只是拉历史的大旗做虎皮,我都能容忍这部电影,因为市面上烂片太多,只是偶尔失手的话(这算善良的揣测,说难听点就是捞钱),那也不是什么天大的过错。

让我对这部影片极其反感和厌恶的是,它四处乱塞港台经典流行歌曲,墙上乱贴巨星海报,这是明摆着有所图谋的。


说白了,这部电影把观众当成巴甫洛夫的狗,仿佛只要你一用老歌,观众的情怀就条件反射一样被激发了,热泪就自动盈眶了。


所以一会是《风继续吹》,一会是《喜欢你》,又是《偏偏喜欢你》、《我只在乎你》,轮番上阵,但真的跟电影一点关系都没有。


证明它此举是在投机取巧的证据,是片尾字幕莫名其妙把六大早逝歌手一一列出来「致敬」:黄家驹、陈百强、邓丽君、张雨生、张国荣、梅艳芳。

也就是说,华语流行乐界粉丝最多、人气最旺的早逝歌手都被你一网打尽了,你到底意欲何为?练习报菜名?


这不是欺负死人吗?他们跟你这破电影,可有五分钱的关系?

你不要以为,买了几首歌放片子里,就可以绑架歌迷的情怀。


动机猥琐。

微信截图_20160108134235.png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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